Main Content

活出真我:殘疾LGBT+人士在香港

香港的殘疾LGBT+人士親述每日面對歧視及長期的污名令他們難以自由表達自我。

「我是雙性戀,我是性別流動者,我也是殘疾人士。」

Chris Yau是香港少數中的少數,他既是殘疾人士,也是LGBT+社群的一員。

38歲的Chris患有腓骨肌萎縮症,令他的肌肉逐漸萎縮,但目前尚不需要使用輪椅。他也是一名雙性戀者,自我認同為性別酷兒,意思就是不屬於傳統性別認同的任何一種性別。

Chris出生時的指定性別為女性,但選擇使用男性代詞,他說:「大部分時間我覺得自己是男性。在家裡,我有兩個分別放男裝及女裝的衣櫥,但現在我多半穿男裝。」

他說,在香港過雙重身分的生活並不容易。「人們常常認為,如果你已經是殘疾人士,為甚麼還要『選擇』成為雙性戀或性別流動者?」他解釋說,香港人往往反應得好像性傾向及性別認同是個人選擇,而且一個人只可以選擇一種性別。

在香港,LGBT+話題仍被視為禁忌,而且沒有正式統計過全港的LGBT+人數。在殘疾人士方面,根據政府在2015年出版的統計調查報告,Chris是全港740萬人當中的578,600名殘疾人士之一。

Chris Yau stands with Priscilla. Credit: Chris Yau
Chris Yau與Priscilla並肩而立。圖片來源: Chris Yau

另一位同樣面對多重身分挑戰的Priscilla*,則選擇使用代詞「他們」。身為失明人士及性別酷兒,他們一直很清楚自己與眾不同。但直到2020年初,他們才更加確定了自己的身分。

他們說:「一開始我只是改變裝束,我真的很喜歡當女人⋯⋯我開始探索自己的性別認同,有些朋友幫助我明白真正的自己。」

38歲的Priscilla說:「我不是女同性戀、男同性戀或雙性戀,但我認同自己是男性也是女性(根據當天的心情)。對我而言,性別酷兒不會拒絕或堅持自己是某一種性別;他們會每天選擇表現男性或女性身分。」

儘管具有流動的性別認同,但Priscilla基於身體及社會方面的各種限制,平常多半以男性展示人前。他們說:「我大多數時候過著男性的生活,但有些時候,當我覺得可以放心地展現女性那一面時,我也會與他人分享。」他們補充說,自己尚未打算向家人或親戚出櫃。

他們解釋說:「由於我有視力障礙,所以當我想要表現女性身分時,必須有人幫我打扮。因此,我只能跟願意接受我這一面的人一起做這件事。事實上,我很少有機會表達自己的女性身分。」

關於LGBT+身分,Priscilla解釋說,許多香港人仍然對跨性別者了解甚少。「例如,有些家庭不能接受家裡有人是跨性別者,而僱主也可能無法接受與跨性別者共事。這一切或許會導致抑鬱及焦慮,有時壓力很大。」

[延伸閱讀: LGBT+字詞解說

交織重疊的身分

Chris表示,身有殘疾的LGBT+人士經常得不到香港人的認同。根據他們的經驗,香港社會通常認為殘疾人士應該保持低調。

「香港人認為殘疾人士應該獨居、遠離人群,不該公開露面⋯⋯他們認為,如果殘疾人士擁有異性戀關係或伴侶,會使生活變得太複雜。當然,我不同意。」

Chris說:「你必須過自己的生活。殘疾人士有權得到愛及性生活,無論他們是異性戀、同性戀、雙性戀或是其他身分。」

不過,有些實際情況可能未如理想,例如向剛認識的人介紹自己,尤其許多香港人並不了解「性別酷兒」之類的名詞,而且對LGBT+仍存有許多偏見。

Chris表示,香港缺乏表達雙重身分的中文名詞。他指出,被譽為亞洲區內LGBT+先鋒的台灣倡議者提出了「殘酷兒」這個直接了當的名詞。

他感嘆道:「單是稱我為殘疾人士並不能描述完整的我。」

[延伸閱讀: 信任,讓他走得更遠 ──自閉症孩子媽媽的領悟

在沒有更好的辦法之前,Chris決定對首次見面的順性別者(指性別認同與出生時指定性別一致的人)介紹自己是「酷兒」。他說,這並不是最理想的方式,卻是目前的最佳選擇。

在歧視方面,Chris說電視和其他媒體報導只會持續使用刻板印象,並且煽動污名化。長期以來,本地的小報及雜誌一直因為對LGBT+的報導存有偏見或失實而受到批評。數十年來,跨性別倡議者,如香港首位公開跨性別身分的政治人物梁詠恩,亦曾慨嘆香港的媒體以患有精神疾病來描述跨性別者及非二元性別者。

Chris說:「如果你說自己是同性戀者,那沒關係。但那些性別認同是跨性別或性別流動的人,卻往往被當作患有精神方面的疾病。」

他說:「有時如果你出櫃了,人們可能會說三道四,令你感到很不自在。但這也是我嘗試公開討論這件事的原因,我想教育其他人,藉此提高這方面的意識。」

*使用化名以保護個人私隱